前日,书房里添了两个新书架,整理图书时,在角落翻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,镜面锈迹斑斑,背面凸起的“清心”二字,仍依稀可辨。
我用绒布蘸醋轻轻擦拭,锈迹下映出一张模糊的脸。那是我,却又不像我。
那“清心”二字让人浮想联翩。古人云:“以铜为镜,可以正衣冠;以古为镜,可以知兴替。”千百年来,这道理谁都懂,但真要做起来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我认识一位老画家,退休前是政府部门的一位领导,他画得一手好梅,尤其喜欢画雪梅。
他说:“画梅最难的是留白,恰到好处的留白,才能衬托出梅的风骨。”
当领导的那些年,他经手的项目资金数以千万计,但从没出过问题。有人问他诀窍,他笑笑:“其实就像画梅,要知道留白。留的是清白,而这白就是自己的初心。”
老画家在位时,办公室里挂着一幅“两袖清风”匾。
一天,有个商人上门,想要个工程项目,因为他资质不全,便随身带了一幅老画家最喜欢的名画。
老画家看着商人,指着条幅问:“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?”商人点头。
他又问:“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挂这个?”商人语塞。
老画家说:“挂这个匾,不是为了给别人看,是给我自己看的。每天进出办公室,我先看看这四个字,心就清静了。”
近年来,有不少小官巨贪的案例,这些人想必知道包拯、海瑞,也知道“廉者,民之表也;贪者,民之贼也”的古训。但知道归知道,做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为何?私欲作祟罢了。
我继续擦拭那面铜镜。“清心”二字渐渐清晰,我的脸也在镜中越来越分明,恍惚间,我似乎明白了古人铸镜的深意。
每个人要有一面心境,照见的不是衣冠,而是灵魂,这里面藏着做人最深的道理。
放下铜镜,我忽然觉得,治理腐败其实也不必太复杂。让人人都有一面心境,时时照见自己,何愁不清明?
千年铜镜会锈,人心这面镜子却不能锈。因为锈了,照见的就不是人,而是妖了。(龚广涛)